行在自我

　　ON中国篮球>>必须改变篮球体制

　　《篮球先锋报》：临别之前，你会非常忙碌吧？

　　在走之前，我会和所有的队员告别，和篮协的官员告别，和这里(天坛公寓)所有的工作人员告别。我们会举行一个隆重的庆祝仪式，这是一支了不起的球队，我们在一起度过了四年艰辛的时光。她们每个姑娘都是好样的，我和她们在一起工作非常愉快。不过，在背后默默无闻工作的人，尽管不像苗立杰那样风光，但也同样了不起。我会在庆祝会上和大家直抒胸臆，表达我的感谢，包括篮协和体育总局，这几年也一直倾力支持我的工作。

　　这次奥运会，有没有留下什么遗憾？

　　俄罗斯完全压倒我们，半决赛中澳大利亚队也大胜我们，这两场比赛我们没有打出自己的个性，没有打出精神，在压力面前我们没有坚持住。我们在比赛中和俄罗斯队咬得也很紧，但我的期待比这更多，所以我更在意她们在比赛中体现的性格和精神。总的来说，我们这次奥运会打得很好，足够体面地代表了国家，比赛可以赢不了，但为自己赢得了尊重。这次奥运会我们打败了捷克，打败西班牙更是惊人。

　　但中国女篮闯进四强，是我们无法预料的。

　　这次奥运会上，"三巨头"(美、澳、俄)就是比我们强。对捷克和西班牙那两场，没有人认为中国女篮有任何机会，但我们打入了半决赛。这两支球队本来应该完全压倒我们，结果捷克队大失所望，西班牙因为这场输球而完全垮了。所以这两战带来了极大的震撼，我们的成绩再好不过。

　　你怎样看待美国女篮在世锦赛失金以后，这次卷土重来？

　　我认为澳大利亚队有打败美国队的实力。不过佩尼·泰勒受伤病困扰，她在前一场比赛扭伤了脚，她不能完全发挥，是输球的主因。这是一个非常了不起的球员，打球凶狠，全身心投入。坦率地讲，泰勒不能发挥最好水平，而且澳大利亚其他球星也不能打出最佳状态，很难打败美国女篮。美国队太强了，有太多的优秀球员，只有泰勒全力发挥才能打败她们。

　　中国队和美国队相比，差距有多远？

　　40分。

　　中国女篮需要多长时间能赶上她们呢？

　　哦，这个差距太大了。我必须诚实而坦率地说，中国必须改变其篮球体制，让新的篮球理念深入人心。我不是在这里指责谁，批评什么，不是个人炮轰，我认为每个人都已经尽最大的努力。但现有的体制无法培养出更多的优秀球员。当然，中国现在有WCBA，但WCBA现在的打球方式，和中国二十年前没有两样。现在世界上的女篮比赛，风格没有什么差异，惟一的例外是韩国队，我指的是韩国女篮，不是男篮。韩国女篮打的是亚洲式的进攻风格，而且很适合她们。她们打进了八强，打得不错，只是防守水平仍然落后了二三十年。你们的思维是静止的，好比喝中药，好，我们说中药不错，我们喜欢中药，但你能让每个人治每种病都用中药吗？美国女篮从世界上拷贝了很多东西，比如亚洲、欧洲，很多战术是亚洲和欧洲原创。我记得在二十年前美国中锋的思维是用不着会投三分球，可你现在不会再这样说了。还有，美国人认为控卫不应该是得分手，而应该专注于策动进攻，但全世界做给美国人看，控卫得分也不错。美国人就说，这样也不错啊，我们来学一学。所以我们得学习，别管他这是谁的想法。我们不仅要用，而且要用得更好。WCBA已经改变了不少，但它的风格并不符合国际篮球的要求。而现在WNBA的打法，和美国女篮的打法没有什么两样。俄罗斯联赛中的打法，也一样用在她们的国家队中，同样的哲学，同样的风格，同样的概念。

　　所以即使莉莎(莱斯利)退役，她们仍然会有另一个莉莎。

　　对，即使她们找不到另一个超级明星，但理念延续下来，对防守的理解、对进攻的理解是相同的，她们没有必要推翻重来。我们队不少人已经打了二十年篮球，像苗立杰，她会告诉我，这个动作这样做她做不了，那样做她做不了，因为已经改不过来了，这很让人迷惑。我不想把自己的喜好强加给中国教练，说他们不对，我不会这么说。我想说的是，中国女篮在(上世纪)90年代没有做的，世界上其他地方已经做了，世界各国都在学习这学习那，而中国女篮没有。这是中国的WCBA和国际篮球之间存在的鸿沟。如果中国女篮踏实下来做这些，那么……

　　……那么中国就能培养出更多的优秀球员，你也不必为阵容伤脑筋了。

　　对。你看澳大利亚、俄罗斯和美国，她们的优势在哪里？她们有一个不错的体制，能够培养优秀球员，不见得是伟大的球员。

　　ON女篮姑娘>>你们打球要有破坏性

　　《篮球先锋报》：俄罗斯女篮为什么也能培养出优秀球员呢？她们队里有一个美国人贝基·哈蒙，身体素质超强……

　　其实陈楠、任蕾、叶莉、苗立杰的身体素质也不比她们差，所以这并非问题的根本。问题在于，她们不明白一个动作的完成，必须做到自然而发。赢一场球，前提是你做好了所有的细节。中国球员扑到地上抢球，不是出于本能，是因为你让她这样做。中国球员的很多动作都不是出于本能，所以没有破坏性。比方说，如果我这么站位，如果我伸手的时候朝这个方向，会怎样呢？会给对手的进攻带来破坏性。在我们澳大利亚，我们有一个"百分之一"理念，意思是"百分之一代表一切"。如果我们每个人都能做好很多的"百分之一"，那么我们所有人都做好了很多的"百分之一"，那么我们这支球队的实力就可以提高20分。打个比方，我们来看中国队的篮板球。在我们WCBA，篮板球水平很差，在这方面我们从来不会因为篮板球差而去教她们，我们只是站在那里，等着皮球从篮板上弹下来掉到我们手里。如果我们先挡住苗立杰，她就没有抢篮板的角度，除非对我犯规。我们需要有积极拼抢的防守者，有了擅长拼抢的防守者，也是对其他人的教育，为什么我就可以那么有竞争力？

　　这是她们打篮球的本能问题，为什么和体制有关？

　　我认为这是体制的问题，我们应该有一个奖励机制。在美国、俄罗斯或者澳大利亚打球，甚至在西班牙，当场上队友打了一个漂亮的反击，队席上大家就会欢呼雀跃，拼命鼓掌，这就是对她们的一种奖赏。而场上队员也会想，哦，这个球我打得不错，这不只是一个接球得分，而是一次漂亮的配合。当有人在场上飞身扑救，把自己的整个身体扔出去，在我们澳大利亚，队席上每个人都会站起来鼓掌欢呼，高喊好球，漂亮，那么场上队员就会想，好，下一次我还会这样。而在中国，当你投进一个三分球，大家都会疯狂，可是仅仅投三分球是不够的。

　　可在中国，并不是所有的球迷在意你的防守如何，他们喜欢看你投进三分球。

　　那就让他们在意你的防守，他们本来就应该在意。他们是花钱来看球的，如果他们愿意，就会在意你的防守。

　　可是在中国没有这么多球迷来看女篮比赛。

　　那就应该推广，我们必须拿出东西来表演给他们看。他们应该看到这种比赛，当他们来到球场，就应该看到激烈的、身体拼抢凶狠的比赛，这就是我努力想做到的。可是在中国，当一方领先20分，比赛就停下来了，一方不停地投篮，另一方也不停地投篮，看上去就像一场投篮训练。球迷应该看到整场完全投入的比赛，而这一切，都必须由带有奖赏的机制来做到。你为一个三分球欢呼当然是应该的，可是如果你在场上拼命，很多想不到的精彩场面就会出现，即使有的时候你接球没接到，也能给对方造成压力，或许另一个人就能接到球。这样打球，就能给对手创造出压力。不断地这样打球，大家心里就会明白，这样打才漂亮，然后逐渐地就会演变为本能。

　　这就是你为中国女篮做的根本性的改变吧？

　　我尽力想做到。

　　她们的确改变了许多。

　　是改变了许多，中国女篮变成了一支防守上还不错的球队，篮板球提高了不少。我们必须灌输这样的概念，那就是抢篮板前你必须挡人，把别人的来路挡住，只有这样能具备摧毁性。中国球员抢篮板球的习惯是，假如这是个篮板球，她就直接朝球冲过去抢，这样抢法很奇怪，千万不要这样。正确的抢法是这样的：这是篮板球的位置，你在这个位置，你要本能地这么走然后去抢篮板球(马赫站起来，示意身体先挡住对手，然后冲过去抢球)。这样打球，你可能在数据上体现不出来。我并非鼓励肮脏的球风，而是要求你利用自己的身体取得优势。你并非无意中挡了人，而是本能地先挡住他。曾经有一位美国的知名教练---史上最伟大的教练---他告诉我一个秘诀：对手不想让你做什么，你就去做。他这句话一语中的，这就是"破坏性"。打球，要具备破坏性，打乱对手，制造压力。哪怕小小的一点压力，也能让对手分神。

　　中国男篮的姚明是不是就这样打球？

　　我看了姚明在奥运会上的比赛，可能你们担心他得分不够多，但在我眼里，他的防守具有统治力。评价中国男篮，单从防守上讲，他的表现是立了大功的。但你们希望他一场拿20分和20个篮板球。

　　破坏性的防守是不是你让中国女篮打败西班牙的关键？

　　我们打败了西班牙，但在亚洲，尤其在韩国，对此小题大做，拼命渲染说我们"伏击"西班牙，说我们如何运用策略。那其实是教练的说法，不值一听，篮球可不是那么回事。不过，话说回来，的的确确可以看作我们"伏击"了西班牙队，因为那是小组赛第一场，我们很需要这么一场胜利。

　　ON苗立杰>>伟大的球员是与生俱来的

　　《篮球先锋报》：假设中国女篮在这次奥运会上再次碰到西班牙队，你有把握再把她们打败吗？

　　也许我们可以，也许做不到，但有一点是肯定的，我们打败了她们。上一届奥运会上，中国女篮碰上西班牙队，局面让人非常尴尬，上半场就落后了差不多30分，那场球让人忘不了。

　　和俄罗斯队争夺铜牌，是不是也有机会？

　　俄罗斯队(主力控卫)奥特辛娜没有来，因为她怀孕了，但每支队都会有这样的球星，本来可以打，却来不了。中国队也一样，比如王琳，她如果健康的话，也许就进队了，也许，而现在她腿伤了。叶莉如果在，她没准就首发了。任蕾如果不受伤，她会进国家队吗？很有可能。

我听你总是提到叶莉。在奥运会期间，你几次提到"叶莉"的名字，但翻译没有把这个名字翻给记者们听，也许他们根本不熟悉这个名字，因为不在中国女篮的名单上，而知道叶莉的记者们又习惯于戴麦克风听他们翻译。所以你几次提到叶莉，但在大部分记者们的文章中却没有出现过。

　　我问你，如果澳大利亚队没有劳伦·杰克逊，没有佩尼·泰勒，如果美国队没有蒂娜·汤普森，如果俄罗斯队没有斯捷帕诺娃，这意味着什么？这可了不得。我们少了一个最好的篮板球手，最好的防守队员，少了一个领袖式的人物。

　　你的意思是，如果叶莉在，你会让她打首发4号位，而不是打"一大四小"？

　　的确如此。我认为她的缺阵，让我们内线损失了一个重要球员。

　　叶莉退役，没有跟你说清楚吗？

　　她膝盖坏了，否则的话她一定会打奥运会。

　　但你又找不到一个替代她的人。

　　当然是这样。你知道在澳大利亚，之所以她们能一直在顶峰，是因为总能培养出优秀的球员。所以，即使一两个伟大的球员没法打，她们还是一支优秀的球队。只有优秀的球员才能组成一支优秀的队伍。伟大的球员组成伟大的球队。像中国女篮，过去有郑海霞，所以曾经是一支伟大的球队。因此，中国女篮需要努力的目标，就是有能力不断培养出优秀的球员，一旦等来一名伟大的球员---伟大的球员不是培养出来的，而是与生俱来的……

　　你认为叶莉是一名伟大的球员吗？

　　她和苗立杰、陈楠是同一水平的球员。我的意思是，澳大利亚队原本就是一支优秀的队伍，等有了劳伦·杰克逊，就可以争金夺银了。所以，中国的篮球体制，应该能不断培养优秀球员，不断培养优秀的队伍，等有一天有了伟大的球员---像(美国队)坎迪斯·帕克那样的球员，中国总有一天会出现帕克那样的球星，也许她现在只有两岁，但她迟早会把中国女篮变成伟大的球队，只要当时中国女篮已经是优秀的球队。我们可以看一看比利时，现在她们拥有安·沃特斯，这是女子篮坛的超级明星(效力圣安东尼奥银星队)，可是她改变了比利时队吗？没有，因为比利时队本身并不够强。而澳大利亚、美国本身就是优秀的队伍，经过几代更新，有了伟大的球星，她们就有实力争夺金牌。中国女篮的实力，必须总能打进八强，一旦有了劳伦·杰克逊或者坎迪斯·帕克，金牌就不在话下，就像你们有了郑海霞，这是我们努力的方向。我们的战略计划、教练计划、运动医学都非常重要。

　　不过，中国女篮不具备这样的体制，或许是因为WCBA本身并不赚钱。中国的CBA能赚钱，用赚来的钱支持WCBA。在美国，WNBA能盈利吗？

　　能，当然女篮最挣钱的地方是欧洲，在WNBA要看你球队的成绩。可是我认为和挣钱没关系，你看澳大利亚，看看新西兰，她们的联赛很糟糕，新西兰的联赛两年前就垮掉了。

　　那她们去哪儿打球呢？

　　她们去国外，或者到澳大利亚，或者其他地方，她们(新西兰队)到澳大利亚的联赛中打球。我的意思是，关键在战略计划。我认为中国的问题在于资金，她们必须有一个优秀的青年联赛。在澳大利亚，青年球员的发展生机勃勃，因为她们是围绕大城市发展的，她们拥有非常良好的设施。不仅有中国这样的大型体育中心，更有许多规模不大的球馆和设施，不必求大，却能培养优秀的球员。就像在北京，你能在京北、京东、京西、京南、北京中部、北京的上城、北京的下城，这样你就有了七支球队，可以搞一个联赛了，最优秀的球员就能从中诞生，你每周都能看到了不起的比赛。

　　尤纳斯说过，在立陶宛这样的小国家，一个城市就有250多支球队。

　　没错，这些孩子就有了足够的比赛可打。可是中国的球员总是在训练，练得太多了，在训练中间你怎能激发她们的激情？碰上重大的比赛，她们在激情这一方面就已经输了。练得太多，就变成一场马拉松比赛，而篮球应该像一场400米跑比赛。

　　但专业队员离不开训练。

　　如果你到街头去看，小孩子拿着篮球，他们做什么？他们会投篮，运球，因为这样比较好玩。但在一支球队中，如果你只是不停地训练，哪怕让他们练防守，练得越多，越没有乐趣。为什么不让她们意识到，防守也是有乐趣的？你看，我这个球防得多好，这个篮板抢得多好。而不是等在那儿，让篮板球掉到手里。为什么不能让她们爱上防守呢？等到了26岁，她们就没法改变了。中国女篮的队员已经练得很苦，有些队员的改变让人难以相信，像卞兰、刘丹、陈楠、宋晓云，这些队员的变化非常大。

　　ON卞兰>>你具备一定的领袖能力

　　《篮球先锋报》：我发现你在奥运会最后一次新闻发布会上，对苗立杰宣布退出国家队感到非常吃惊。她真的不打了吗？

　　我不知道，我认为这件事得等到将来再做决定。她是个很棒的球员，有过非常了不起的职业经历。

　　如果有一天苗立杰真的退了，我们还能找到人来代替她吗？

　　我不知道，总之必须按照正确的方式训练。你得让她们打比赛，在比赛中成长。你不能对她说，你长得这么高，去打篮球吧，或者打排球吧。她必须有激情，热爱这项运动，只有比赛才能让她们热爱。我认为中国的年轻人只是缺少足够的每周一次的比赛，只是在不停地训练、训练、训练。

　　在中国女篮里面，你认为有多少队员像苗立杰一样拥有比赛的激情呢？

　　不，不能这样说，中国女篮每个队员都对得起她代表的国家，这一点不用担心。这次女篮进了(孪生姐妹)张伟和张瑜，她们的激情和热情无与伦比，这两名队员就进得很好。很不幸，只是这次我们挑了而已。在这里我得说一下关于基层教练的问题。在中国有敬老的传统，老人也的确值得尊敬，可是篮球是一项竞赛。你们总是说，这是老将，那是年轻人，可是打篮球不能这样分，每个人都得有机会上场竞争，只有竞争，才能相互促进，共同提高。我在WCBA见到很多年轻球员坐在板凳上，上不了场，我就纳闷，为什么那些老队员就该在年轻球员之前上场呢？他们说，她太年轻。那又怎么样呢？年岁大或者年岁小，并不代表你优秀与否。这很可笑，不该是基层篮球的培养方法，应该鼓励年轻球员上场竞争。别因为她犯错，就指责她，我经常看到年轻球员因为没接住球，老队员就横加指责。这很可笑，老队员是从哪里来的？也是从年轻时打拼出来的。

　　等隋菲菲、苗立杰这批队员退了，你觉得中国女篮还能找到足够好的球员代替她们吗？

　　如果这样的话，我认为，中国女篮真得重建了。

　　重建需要耗费很长时间。

　　如果你要输入新鲜血液，现在是个"黄金机会"，因为并非队里所有人都要退役。当新队员入队，你让他们去参加国际比赛，注入国际风格，你就可以在原来的基础上重新焕发活力。所以，最好不要重建。你看，巴西队已经整整三十年没有重建了，三十年来她们一直在列强当中。澳大利亚队自从巴塞罗那奥运会起就一直没有重建过，一直是四强之一。

　　对，美国队两年前失去了世界冠军头衔，但莱斯利回来救驾，保住了奥运会金牌。

　　美国队一直在四强之列，她们从来不需要重建。她们有能力在保持强大的同时，完成新陈代谢。中国女篮也得这样，她们在巴塞罗那奥运会上曾经是一支伟大的球队。再看看其他球队，有的球队在奥运会上拿了银牌，在世锦赛上拿了银牌，然后就消失了。这是怎么造成的？为什么不能一直留在顶级队伍当中呢？

　　但如果你要一直保持球队的强大，队中必须有一个强大的领袖。

　　不，不对。天才是与生俱来的，不是教出来的。你可以让一个差的球员变好，让一个好球员变得更好，但你永远不能让她变成伟大的球员。天才的能力是自然赋予的。打个比方，你可以让我去学画画，也许我不会画，但学会了，也许我会画画，因此可以画得更好，可是我永远也不可能变成毕加索，因为我不具备艺术家的天赋。你可以教我，我也可以努力学，画得越来越好，最后画得相当不错，但永远成不了毕加索。

　　你认为卞兰能成为毕加索吗？

　　有可能吧，她具备相当的领袖能力。她的意志力相当顽强，从不惧怕比赛，没人能吓倒她。我一开始认为，她在年轻的时候被宠坏了，集训开始后，我公开批评她，让她感到很震惊。所以，过去我认为她承受不了批评，开头非常不好，可是现在她变了，变成了了不起的球员。我认为她具备防守智慧，而且还有更大的空间可以挖掘。现在她缺乏的是稳定性，但将来绝对能成为一个领袖。

　　你在奥运会期间批评过她们吗？

　　当然，我每个人都会批评。不过和三年前大不一样了，那时候我一生气就说，你给我回去吧。在训练中我不满意，直接让她滚出去。我认为她当时被宠坏了，或许就是被她自己宠坏了。但现在你看看，卞兰打得多好。因此，球员也是可以改造的，有的教练说她如何如何不好，但教练应该对她施加影响。如果你是个球星---我知道有人说她自己是球星，但我看错了，有人说她多么多么了不起，但我知道她根本不行---但球星也需要改造，而卞兰是变化最大的球员之一。

　　你认为陈楠如何？

　　说到陈楠，陈楠是一个有天赋的球员，但还不够优秀。过了第一年，我们当时就很绝望，因为她太容易犯规了。后来她很努力，现在技术越来越细。苗立杰则已经处在一个非常高的水平，尤其是她的防守，进步真的非常大，而进攻上她本来就非常不错，但防守还可以再提高，尽管已经有很大进步。再说刘丹，也有了很大的进步，到第三年我才发现她有这么大进步，她已经有了非常大的转变。

　　在奥运会的注册表上，刘丹才21岁？

对，但她的两个膝盖很不好，在年轻时练坏了。现在情况好多了，但一直是个问题。

　　陈楠、陈晓丽、刘丹，她们身上都有不同程度的伤病，中国女篮的内线，在未来该怎么办？

　　得招一些年轻球员，我认为会有一个重新整理的过程。年轻人还是有一些的，魏伟如何？她需要一些良好的身体素质的训练，如果能练好，她会成为一个优秀的球员。她的身体素质还不够，推搡之下都站不稳。等练好了，她就能经得起推搡，能抢篮板，能当一个得分手。你现在站都站不住，就接不好球，也抢不到篮板。

　　你在WCBA还看中哪些球员？

　　WCBA的确有一些球员给我留下比较深的印象，像"大宝"(哈药女篮的宋力维)和(山东女篮)姬晓，她们的身高在中国已经算不错了，但在世界上还数不着，所以我们试图把她们变成外线球员，这需要大量的工作。未来也许她们有出息，也许一事无成。这些球员都是很可爱的姑娘，非常不错的人，可是宋力维的腰不好，刘丹21岁，年纪轻轻的怎么膝盖伤成这样？

　　ON李元伟>>你为我挡了子弹

　　《篮球先锋报》：中国的女子篮坛有这么多问题，在过去四年中你有没有打过退堂鼓？

　　绝对没有，因为我不是那样的人。你知道，(在中国女篮)我是第一个敢批评别人的人，不看别人的情面。如果我打退堂鼓，就对不起别人。你知道李先生(李元伟)承受了巨大的压力，因为他找来了外国教练。我是澳大利亚人，在我们那里外国教练不算什么，任何体育项目都会用外教，但在中国就不平常。有些人不喜欢，但这无所谓，总有人喜欢，有人不喜欢。他(李元伟)对我说，我们在雅典输成那样，肯定有问题，我们必须有所改变，不是小改，而是大改。这才有了外国教练来带女篮。这是一个大胆的决定，因为你一旦这样做，就把自己置于火焰之上。如果我把女篮搞得一塌糊涂，承受后果的是他，不是我。但他义无反顾，并且给我主教练的位置，这是一种荣幸。我没有签合同，连一份合同都没有，而且当时有一份相当不错的工作在等着我，轻松无比，但我放过了那次机会。这真是个疯狂的决定，是经我太太拍板的。

　　他们当时有没有给你设立什么具体的目标？

　　当然有，不过我想说的是，一年前我接到过一份合同，可以到欧洲去当教练。但如果那样做，我算什么样的人呢？我要一走了之，李先生该怎么办？他会显得非常可笑，大家会把他当成骗子。我清楚他会经历怎样的煎熬，因为是他请我来的。我知道在世锦赛上我们的成绩一塌糊涂，可是那次我们还没有准备好。我也可以卷铺盖一走了之，到其他地方去挣钱。我从来没说过这些，因为我觉得自己的人品还不至于此。

　　两年前世锦赛你们只得第12名，那应该是你和李元伟最困难的时期。

　　我从没认为他会退缩，他是个真男人，尽管毫无这方面的经验，但个性坚强。到目前为止，他是我合作过的最优秀的(体育)部长，我在美国、新西兰、澳大利亚都当过教练。他是那种坚强得可以挡子弹的人，愿意承担巨大的压力。而我能做的，就是严格遵循自己的计划，坚信自己的道路正确。我对我们在世锦赛上的成绩毫不惊讶，我一直认为，世锦赛我们输给加拿大队(没有进入八强)，是因为我们没显示足够强的个性，可是在其他比赛中我们不仅赢了而且赢得漂亮。世锦赛成绩不好，只是因为我们还没准备好，卞兰还没有成熟，宋晓云那时候刚刚合格，尽管苗立杰是世界级球星……

　　这说明你在世锦赛上看到了曙光。

　　我看到了曙光，但我必须说明，当时的确很艰，不知有多沮丧。我喜欢这支队伍，我想带她们走向世界，中国把我请来。我当时并不认识他(李元伟)，不了解他的个性，只觉得是种荣幸，打奥运会是一项特别的任务。我想让他们对我的工作满意，所以，我当时只能坚持自己原来的计划，一点一点把她们变得更好，我不敢逼她们太狠。

　　当时应该有人对你和李元伟并不满意。

　　这是当然的。但我并没有承担压力，压力都在李先生身上。我想每一次我们被逼到角落，都是他背后中弹，而不是我。不过，生活，或者生意，本该如此。

　　你知道奥运会后李元伟要退休了吧？

　　我相信如此，因为他60岁了吧。

　　你不会因为他要离开了，你也不想回来吧？你会回来吗？

　　眼下我不会考虑回来，现在考虑各种可能。有许多人跟我要电子邮箱地址，不是来自中国，而是其他国家。

　　有来自欧洲的吗？或者澳大利亚甚至WNBA？

　　俄罗斯有俱乐部给我出了高价，但我没接。我还有三四个工作可以去。

　　中国女篮这些姑娘你倾注了如此巨大的心血，你会不会因为她们而留下来，把她们变成伟大的球员？

　　我考虑过这个问题，但我不能为了一个我没听说过的球员而留下来。我的确提过姬晓、"大宝"，她们都是了不起的姑娘，漂亮又有才华，谁要是娶了她们可真有福气。这些球员最后都被裁了，在奥运会最后一场我也没让张晓妮上场，因为当时要在内线打别的战术。可她们都是非常好的姑娘，和她们一起经历四年让人有点难舍。可是，带一群好人并不是我的工作。

　　你会因为这次打进四强而被中国篮球记住，上一次她们进四强是什么时候？

　　1992年，巴塞罗那奥运会，那时候有宋晓波、郑海霞、王芳。时间太久了，可那时候的阵容真的很豪华。

　　你不想重来一次吗？

　　有些人能重复这个，有些人能重复那个，但对我来说，我宁愿保留这种美好的记忆。